挟飞仙以遨游 Fly to the Promised Land

江流天地外,山色有无中;挟飞仙以遨游,抱明月而长终.
Who knows what miracles you can achieve.
When you believe somehow you will. You will when you believe.

     《笑傲江湖》和《广陵散》同样是一本曲谱,同样承载着动人的故事。自嵇康死后,世人皆以为《广陵散》已成绝唱,而魔教长老曲洋却别出心裁,盗西晋以前的陵墓而重新获得《广陵散》,后来和衡山派刘正风成为知音,两人共同谱写《笑傲江湖》曲谱。刘正风欲金盆洗手退出江湖,却遭嵩山派奸人所害,两人临死之际,琴箫合奏此曲,并将曲谱传给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。令狐冲在洛阳绿竹巷听任盈盈弹奏此曲,大为折服,从此缘定三生。

      金庸在小说中曾经两次描写弹奏《笑傲江湖》的情景。第一次是在刘正风和曲洋临终前:
     “琴声不断传来,甚是优雅,过得片刻,有几下柔和的箫声夹入琴韵之中。七弦琴的琴音和平中正,夹着清幽的洞箫,更是动人,琴韵箫声似在一问一答,同时渐渐移近。”
     “只听琴音渐渐高亢、萧声却慢慢低沉下去,但箫声低而不断,有如游丝随风飘荡,却连绵不绝,更增回肠荡气之意。”
     “忽听瑶琴中突然发出锵锵之音,似有杀伐之意,但箫声仍是温雅婉转。
  过了一会,琴声也转柔和,两音忽高忽低,蓦地里琴韵箫声陡变,便如有七八具瑶琴、七八支洞箫同时在奏乐一般。琴箫之声虽然极尽繁复变幻,每个声音却又抑扬顿挫,悦耳动心。”
     “又听了一会,琴箫之声又是一变,箫声变了主调,那七弦琴只是玎玎珰珰的伴奏,但箫声却愈来愈高。”
     “突然间铮的一声急响,琴音立止,箫声也即住了。霎时间四下里一片寂静,唯见明月当空,树影在地。”
     刘正风和曲洋同为江湖中人,刘正风是南岳衡山派掌门的师弟,曲洋是日月神教的长老,两人身份悬殊,正邪对立,于音乐一道,却有着共同的兴趣。俗话说:千金易得,知音难求。两人相知相惜,而成挚友。人在江湖,处处受制,唯有在丝竹管弦之上,拥有无限自由。大凡擅长音乐者,多为高雅之士,曲为心声,是以开始弹奏时“甚是优雅”,琴声绵长,箫声空灵,刘正风遭逢解难,心中不忿,瑶琴中便有“杀伐之意”,但最终“转而柔和”,说明两人已将个人恩仇抛之一旁,尽心陶醉于音乐之中。高潮处“繁复变幻,抑扬顿挫”,正是曲刘两人用生命奏出最华丽的乐章。待到琴箫声戛然而止,两人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,“双手相握,齐声长笑,内力运处,迸断内息主脉,闭目而逝。”
      曲刘两人,入世不得志,出世不可得,是权势斗争下无谓的牺牲品。人有善恶之别,岂有正邪之分?奈何两人为世俗所不容。刘正风之死,是迫于无奈,他遭奸人陷害,而自身无法抵挡,素日的亲朋又袖手旁观,加上嵩山派以家眷要挟,可以说是非死不可。眼见刘正风身死,曲洋大可不必相救,但两人肝胆相照,互为知音,何况刘正风因曲洋而遭难,所以曲洋出手,终于寡不敌众双双负伤身死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两人的死,是死于知音难觅,死于肝胆相照。临死之前,他们合奏《笑傲江湖》,笑的是奸佞横行武林无道,傲的是清高雅趣独领风骚。
    
    金庸第二次描写弹奏《笑傲江湖》的情景是在洛阳绿竹巷,任盈盈第一次见到曲谱时。
    “这一曲时而慷慨激昂,时而温柔雅致,令狐冲虽不明乐理,但觉这位婆婆所奏,和曲洋所奏的曲调虽同,意趣却大有差别。这婆婆所奏的曲调平和中正,令人听着只觉音乐之美,却无曲洋所奏热血如沸的激奋。奏了良久,琴韵渐缓,似乎乐音在不住远去,倒像奏琴之人走出了数十丈之遥,又走到数里之外,细微几不可再闻。
琴音似止未止之际,却有一二下极低极细的箫声在琴音旁响了起来。回旋婉转,箫声渐响,恰似吹箫人一面吹,一面慢慢走近,箫声清丽,忽高忽低,忽轻忽响,低到极处之际,几个盘旋之后,又再低沉下去,虽极低极细,每个音节仍清晰可闻。渐渐低音中偶有珠玉跳跃,清脆短促,此伏彼起,繁音渐增,先如鸣泉飞溅,继而如群卉争艳,花团锦簇,更夹着间关鸟语,彼鸣我和,渐渐的百鸟离去,春残花落,但闻雨声萧萧,一片凄凉肃杀之象,细雨绵绵,若有若无,终于万籁俱寂。”
     任盈盈本是绝色佳人,音乐中难免带有少女情怀,故“箫声清丽”,“珠玉跳跃”。她是日月神教的圣姑,但因看不惯教主东方不败的所作所为,所以避居洛阳,深入简出。然而她对于眼前的一切,暂时还比较满足,由于没有经历过江湖劫难,所以吹奏不出“热血如沸的激奋”。如果洛阳绿竹巷的婆婆琴音慷慨激昂,倒也太过令人生疑。令狐冲和任盈盈的相遇,带有几分古典浪漫的意味。任盈盈对绿竹翁以姑姑自居,令狐冲对任盈盈以婆婆相称。一个有心学琴,避开金刀王家的烦扰;一个情窦初开,不觉陷入其中。待到后来令狐冲看见盈盈在水中的倒影,方才恍然大悟,一见倾心,而此时盈盈早已芳心暗许。
     在小说中,令狐冲一直对岳灵珊不能忘情。他和小师妹的感情,从儿时青梅竹马,到长大闯荡江湖,渐渐得到升华。而令狐冲与任盈盈,则是患难与共培养的真情。任盈盈既然可以为令狐冲不顾性命,令狐冲也可以不顾一切杀上少林。任盈盈知道令狐冲在想什么,即使令狐冲对岳灵珊屡屡不能忘情,她也不会生很大的气。反倒是岳灵珊因为令狐冲失手弹飞她的碧水剑而大发雷霆,气度上和令狐冲并不匹配。令狐冲个性放荡不羁,气度宽宏,这个的人只有任盈盈可以做他的知音人。因此在洛阳绿竹巷,当令狐冲说希望可以弹奏这一曲《笑傲江湖》时,任盈盈芳心一动。既然曲刘两人可以因为互为知音而共同赴死,那么令狐冲和任盈盈因为共鸣而“倾心”“曲谐”也不足为奇了。
     在小说最后,令狐冲和任盈盈为满堂宾客合奏《笑傲江湖》:
     “两人所奏的正是那《笑傲江湖》之曲。这三年中,令狐冲得盈盈指点,精研琴理,已将这首曲子奏得颇具神韵。令狐冲想起当日在衡山城外荒山之中,初聆衡山派刘正风和日月教长老曲洋合奏此曲。二人相交莫逆,只因教派不同,虽以为友,终于双双毙命。今日自己得与盈盈成亲,教派之异不复能阻挡,比之撰曲之人,自是幸运得多了。又想刘曲二人合撰此曲,原有弥教派之别、消积年之仇的深意,此刻夫妇合奏,终于完偿了刘曲两位前辈的心愿。想到此处,琴萧奏得更是和谐。”
     央视版的《笑傲江湖》,虽然拍的很烂,但下面这一首歌还是写的不错:
     “莽莽苍苍兮群山巍峨,日月光照兮纷纭错落。丝竹共振兮执节者歌,行云流水兮用心无多。求大道而弭兵兮,凌万物而超脱。觅知音固难得兮,惟天地与作合。”
     后面两句,一句说曲洋和刘正风合撰此曲,本为“求大道而弭兵”,第二句叹知音难觅,令狐冲和任盈盈是“天作之合”。一曲《笑傲江湖》,连累多少人遭逢劫难,又有多少人,欲求“笑傲”而不可得。只有经历过大喜大悲,尝过苦乐酸甜之后,才能“凌万物而超脱”,“惟天地与作合”。而这时候,也不过是“拈花微笑”,“无所住而生其心”罢了。

1 评论

  1. Anonymous  

    在我心中,笑傲江湖是金庸写的最好的小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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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非对错,自有后人评说。
Thanks a lot for your comments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