挟飞仙以遨游 Fly to the Promised Land

江流天地外,山色有无中;挟飞仙以遨游,抱明月而长终.
Who knows what miracles you can achieve.
When you believe somehow you will. You will when you believe.

到高中我经历的第一件大事情就是军训。军训前一天晚上我看着发下来的书,感叹课程的繁重。那时候班级位置还没有排,我和那位名字叫“毅”的同学坐同桌,他 和我姨奶住在同一个村庄。所谓姨奶,就是我奶奶的姐妹,我的奶奶在我一岁不到的时候就离世了,因此我对奶奶没有任何印象。妈妈说我当时刚刚会跑,大概才九 个多月吧。我只能看看姨奶的模样来想象我的奶奶,小时候我常常去姨奶家,但是始终没有见过这位帮助过我的同学。

    第二天军训,我们一班的教官叫张磊,年轻有朝气。他很和善,对我们特别好,别的班级都在操练,他却让我们在树荫下乘凉,尽管当时的操场并没有很多荫凉。军 训的内容都很俗套,但在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俗套中,我认识了最好的妹妹,并且和某女结下“冤仇”,至今也没有解开。我是在下面的情况下和那个女生遭遇:

     我天生爱笑,教官天生爱闹。那次站军姿的时候我忍不住笑了出来,教官便罚我去二班前面笑,只有把所有的同学都逗笑我才能回来。我往那里傻愣愣地一战,一脸 苦笑,二班的同学几乎全部笑了出来,只有一个女生例外。她身材高挑,面如冰霜,在那个炎热的下午,给周围注入丝丝的冷空气,尽管改变不了全球变暖的趋势, 但让站在她面前的我,心里一直冰凉。那时候的我很腼腆,只能听教官的话,像个木桩站在那位美女面前,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,太阳照得我脸色酡红,浑身被她冰 出一身冷汗,耳边传来周围同学的哈哈大笑,我却要挤眉弄眼,逗这个美女笑。我不知道当时算不算挑衅,或者挑逗,抑或是骚扰,反正后来当事人没有找我要精神 损失费,我也乐得逍遥。

     那个下午我第一次盯着女生看了那么久,我顺从教官的旨意,以大无畏的勇气,和坚持不懈奋斗到底的毅力,最终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——那个女生还是没有笑。 我们两个干耗着,旁边的人全部停下来操练看着我们,我没有台阶下,她也毫不示弱,站在那里不休息。事情如果就此发展,我想我们一定会一眼万年地对望下去, 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,她的容颜没有变,我仍旧一张苦瓜脸。可惜剧本没有按照现在的想法发展,班主任发现情况不对,挺身而出教训我一顿,也终结了我们两个 人的“深情”对望。

     一次军训休息的时候,我注意到旁边一个清纯的女生,看样子比较小,便上去搭讪了一句,我们就此认识。我毫不怀疑自己当初的动机是为了找个女朋友,然而认识 她之后却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。她和我一样姓周,比我小几个月,我说那你做我妹妹吧,她爽快着答应。或许当初的过程不是这样,我没有牛x到第一次见女生就认 她做妹妹,我自问没有颠倒众生天下美女为我所用的魅力。但是她成为我的泉妹妹却是不争之实。

     今天在网上遇见她,看到她的照片,不得不说女大十八变,越变越好看。我和她认识的时候14岁,如今八年过去了,她在华科读研究生,我在北京工作,天南海 北,重逢颇为困难。虽然她破茧成蝶翩翩飞舞的时刻我没有遇到,但是我却见到了她最纯真的笑容。那是两个十四岁孩子在军训时的搭讪,也是美丽心灵最初始的共 鸣。

到今天我还记得去高中报到的情形:父亲扛着被子,母亲拿着凉席,我背着自己的书包在后面跟着,心中充满了对于新世界的好奇。在学校把手续办完,已经晚上五 点多了,母亲久久不愿离去,在教室的外面等着,想再多看我一眼。她没有等到我,却等到了我们的班主任胡老师。胡老师很严肃地对母亲说,孩子都这么大了,应 该让他自立。这时候我也出来,母亲眼泪汪汪地看着我,仿佛有千言万语,最后却只嗫嚅着说出一句话:“孩子,我们回家了,你在学校要吃饱喝饱。”我望着她从 转角处消失的身影,眼泪不由自主涌了出来。

    我是母亲的骄傲,在14岁那年考上县城重点高中的少年班。很多人都羡慕母亲,说她养了一个争气的儿子。父母结婚的时候,计划生育很紧,如果不掏出一大笔 钱,当时根本不可能生育第二胎。在我出世之后,母亲本来还想要一个。但是家里很穷,根本拿不出需要的那一大笔钱。这时候外婆对母亲说,孩子不在于多,只要 一个有本事,那也比两个在农村种地的强。母亲听了外婆的话,只要了我一个孩子,因此我成为农村里少见的独生子。母亲后来总是这样跟我说,只有你一个,所有 的东西都是你的。如果再有一个,连个苹果都得分开吃。而在我小的时候,很少有机会吃到苹果。有一次父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袋桔子,放在家里让我吃。到最后 我还没有吃完,父母宁愿看着它们坏掉也不愿吃掉其中一个。

     现在回想起来,小时候我们一家经历的苦难实在太多了。我一岁的时候,家里只有一间半土坯房子,厨房是和大伯家公用的。每次吃饭我和堂弟都是一人端着一个 碗,蹲在门前的石墩儿上。另外一间是卧室,我记得里面有一张床,一个柜子,一个缝纫机,中间的地上砖已经没有了,露出大片泥土。我时常会拿着父亲给我买的 玩具照相人,拧住发条往地上一放,这个玩具人就会跑,然后啪的放出一道光,跟照相一样,我会哈哈大笑,也许这便是我一岁多的时候最高兴的事情了。后来家里 盖房子,是三间屋架房子,有长长的檩条,房顶用瓦片覆盖。父亲用砖垒了一个大大的院子,院子东边是我种的花和草,院子西边是猪圈,母亲一直都养着猪。假期 的早上,母亲会把我锁在家里,她上地干活,把钥匙放在外面的鸡窝,如果我醒了,就爬到窗子上喊人来给我开门。从我六岁到九岁的三年里,父亲跟着小姨父去山 西做生意,过年没有回过一次家。那时候母亲不仅要上地干活,还要做家务,在下大雪的时候,母亲还会背着我上学,因为她怕我掉到雪窝里出不来。夏天我种的花 草生长非常好,但是一下大雨刮大风,两边的墙总会倒,把我种的花和草压个稀巴烂,我不敢哭,因为母亲还要找人把墙垒起来。有时候家里养的猪也会跑出来,把 我种的花草全部吃了。猪会在院子里拉屎,不下雨的时候,母亲会很快把那些粪清理干净,而到了下大雨的时候,那些粪会和院子里的泥混在一起,因此院子里的泥 会渐渐混合猪粪的气味。那个时候,我还常常穿着漏水的胶鞋,或者干脆光着脚在院子里奔跑。

     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第一次做饭,那是因为有人开玩笑说我不体谅母亲,整天只知道玩。我下定决心要给母亲做一顿饭,我往锅里添上水,然后开始烧火,我没有经 验,向灶里加的柴火太多,烟呛的到处都是。后来母亲上地回来,远远看见家里冒烟,以为是失火了,匆忙跑回来,发现我灰头土脸地在锅灶旁,一个劲地往里面吹 风。厨房里到处都是烟和灰,母亲笑着把我拉出来,自己做完了饭。

岁月之痕(三)  

凌烟阁 || 天策上将 , 0 评论

    初中的朋友中有两个人我记忆深刻,这次都是男生。他们两个有些共同点,初中时他们跟我不是一个班级,但是在高中的时候,我们却有缘在一起。在初中升高中的时候,他们复读改了名字。以至于在高中遇到他们时,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。第一个姓王,和我姨奶一个村庄。有一次我从学校走回家,路程大约是十三里,他从身后冒出来,主动要求带我回家,他骑着自行车。到我家要经过一个很陡的坡,他载着我一口气冲了上去,看他累的满头大汗的样子,我心里十分感激。那时候我便惊叹于他的毅力,而他的名字里,本来就有一个“毅”字。在高一军训的时候,他不知道什么原因被罚跑圈。四百米的操场,他一共跑了十五圈,要知道那时候是九月初的中午,天气十分炎热,我们在荫凉里坐着都觉得热,他却一直在那边默默地奔跑——他是一个倔强的男生,教官拿他没辙儿,最后班主任出面解决了这个问题。第二个男生的名字很特别,取“攀登高峰望故乡”之意。这是我个人的猜测,因为他本名“攀”,后来改为“高峰”。初中我们没有怎么交往,那个时候的我只知道学习和看武侠小说。但是这些浅浅的印象却成为高中友情的催化剂,当我再遇到他们时,心里顿时涌现一阵温暖。高峰是个很活跃的男生,在班级人缘很好,有一次班级举行晚会,他又唱又跳,让我很是佩服。当时跟他一起跳舞的还有两个人,一个已经结婚,另一个因为别的原因和我们再也没有联络。

初三的班主任是我的远房表哥,至于怎么的“远”法,我实在不知道,我只知道每次班主任见到母亲时,都会亲切地喊姑姑。班主任还有一个侄女,也在我们的班级,然而她却跟另外一个男生谈恋爱了。这在当时是绝对不允许的!他们关系密切,形影不离,最终班主任忍无可忍,扇了这位女生几巴掌。老师是不应该体罚学生的,然而在当时的情况下,如果没有严厉的措施,整个班级就会变成散沙。我早就说过,初中三年我都被分在年级纪律最差的班级。当时的三年级四班,有十几个学校重点观察对象,其中还包括我。我被重点观察,不是因为整天违反纪律,而是当时几乎所有人都把为学校争光的担子压在我身上。我是学校的尖子生,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。但当时纯真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每次都是年级第一,我总觉得有人比我更好。在考上高中少年班之后,老师都在夸奖我,因为当时我数学单科考了全县第一,总分第五,在我前面的四个都是女生。后来我有幸跟这些少年班的同学成为朋友,八年过去了,那一份情怀现在还十分珍惜。然而我却让老师们失望了,考高中的时候我的成绩只是过了一高线几分,并没有成为全县前几名。当时的数学老师苦笑着对我摇了摇头,我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很愧疚。

我成为全村人心中的好学生,因为别的村子的人提到我,都会说我们村子的风水好,或者我奶奶的棺材埋的好,抑或说父母学问高。我是村子里第一个考上一高少年班的孩子,没有多交任何钱。在我之后好几年,村子里都没有孩子考上一高了。别人遇到我母亲,都会夸我学习好,我的名字至今还会从母校老师的口中蹦出来,高中时候我坐车回家,看到初中外边的展示墙上还留着我的作文。当时我的感觉真是美妙极了!我真的想永远停留在那一刻。然而岁月的车轮还是“咔嚓咔嚓”地滚动,我的人生跟它接触,发出“刺啦刺啦”的声音,其中有爽朗的欢笑,也有痛苦的呻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