挟飞仙以遨游 Fly to the Promised Land

江流天地外,山色有无中;挟飞仙以遨游,抱明月而长终.
Who knows what miracles you can achieve.
When you believe somehow you will. You will when you believe.

 

(一)

这是一个什么时代,我真的不敢多说。

我深知自己只是芸芸众生里十分普通的一个,再怎么努力观察,看到的也是冰山一角。所以我不敢故作高深、装作高屋建瓴地去高谈阔论,只敢专注于眼前的冰山一角。

而这冰山一角的真实样子,我也说不出来。当我稍微敲开冰层,看到它里面的模样,惊诧于它与外界传说的不同,我刚想发出一些声音,就被无形的力量沉默了,无法传播出去。

我决定不再诉说,顺从地保持沉默,只将我看到的一面画下来,挂在一个小角落孤芳自赏,欢迎有缘的路人指点评价。他们的话有褒有贬,我都坦然接受。

没想到有人不满路人说的话,竟然迁怒于我的画作,蛮横地将它撕下来,毫不在意我为了画它,熬了多少个夜晚。

其实我倒也不十分惋惜那些熬过的夜,我只是不满这些人的蛮横与凶狠,即使他们的出发点再光明正义,野蛮的态度也将其正当性摧毁于无形。




(二)

我迷惑于什么是真相,什么是谎言。

他们告诉我的真相,我怎么看都像是谎言。所谓的真相里太多光明和温暖,而我所见所闻,多是寒冷与黑暗。但我不敢说真相是谎言,因为从科学的角度我无法将其证伪。

举目望去,我震惊于一些地方赤裸裸的荒凉与萧索,也无奈于另一些地方繁华遮掩下的算计与冷漠。我游走于两者之间,听到的不光有羡慕、自满,还有仇视和鄙夷。

我看到人间财富的流动,如滔滔江水东流入海,本来应该化为水汽甘霖重返人间,结果却一头扎进黑洞消失不见。

我看到一代又一代“万物之灵”们,被无形的手操纵着,走向一个个披着羊皮的狼口中,献祭自身的所有血肉,麻木不仁,连残存的灵魂都无处安歇。

我看到很多人被放进了一个个美轮美奂的茧房里,命运被程序精心设定而浑然不觉,偶尔幸运逃出生天的人们不为同胞的命运悲伤,反而沾沾自喜。




(三)

我迷惑于什么是初心,什么是权变。

为何那么多人,只有等到身陷铁窗、走投无路时,才懊悔没有坚守初心,而当他们搞钻营、走捷径、享富贵时,却得意于自己的入乡随俗、左右逢源。

我惊讶于世俗的轻飘与浮躁,许多人如墙头草随意摇晃,如风中沙任由裹挟,看到热闹就盲目追逐,一路喧嚣,一路疯跑,不知适可而止,最终把稀缺的变成泛滥的,把干净的变成肮脏的,把高雅的变成俗套的,劣币驱逐良币。

人们都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繁花烂漫,却忘记有个骗局叫海市蜃楼;人们都以为自己抢到的是鲜美多汁的蜜桃柑橘,却忘记有个成语叫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”...击鼓传花的把戏一再上演,最终一地鸡毛。

我迷惑于什么是聪明,什么是愚蠢。

人们习惯于以音量的大小来判定对错,以表面的包装来评价内涵,以多数人的认可来嘲弄少数人的坚守。我不知道真理到底是跟着多数人随波逐流,还是最终会回到少数人手中。




(四)

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还存有伟大的理想,或者说伟大的理想对现有世界的根基动摇太大,以至于那些制定规则的人们默契地将它们抹杀。

人类在近两个世纪,生产力狂飙突进,已经创造出巨大的物质财富,却还要在边际效益递减的前提下,继续追求物质增长,然后将这些新增出来的边角料,碾成粉,和成泥,给新一代的人服下。

他们不敢让后来者太饿,饿到一定程度会失控,揭竿而起;他们不敢让后来者太饱,饱到一定程度会惫懒,不听管教;他们不敢让后来者太过通透,通透到一定程度能看穿他们的虚伪。

于是这世界上的劳苦大众,便永远吃不胖,饿不死,看不穿,逃不过,勤勤恳恳的背后是庸庸碌碌,负重前行的结局却是两手空空。

那些曾经鼓舞一代代人的热情与理想,只存在于流浪者孤独的歌声里,他们大声嘶吼着,跟着低唱的白发老人们热泪盈眶,而围观的小年轻则拿出手机拍照炫耀。

貌似庄严的最高殿堂里,已没有歌声,没有嘶吼,没有热情,没有低唱,没有言语,只剩破旧的伴奏带在沙哑地空响。




(五)

我为自己民族源远流长又光辉灿烂的历史而自豪,却也从煌煌史册的残页里,看到不忍言说的无奈与悲凉。

我很少看国外名著,却对《双城记》里开篇的话记忆深刻:

那是最美好的时代,那是最糟糕的时代;那是睿智的年月,那是蒙昧的年月;那是信心百倍的时期,那是疑虑重重的时期;那是阳光普照的季节,那是黑暗笼罩的季节;那是充满希望的春天,那是让人绝望的冬天;

我们面前无所不有,我们面前一无所有;我们大家都在直升天堂,我们大家都在直下地狱——简而言之,那个时代和当今这个时代是如此相似

理智告诉我们,希望总是在绝望时产生,可绝望带来的精神折磨,无论你提前有多少准备,当你身处其中时,都会感受到它带来的压力。

其实每个时代,都有数学上的自相似性,所有的苦乐悲欢,并不是太阳下的新鲜事,无非是程度异同、倾向侧重有差罢了。




(六)

这个时代的人,好像越追求上进,越了解世界真相,越增加内心的痛苦。

有人说:“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,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,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,故又不肯庸庸碌碌,与瓦砾为伍。”

有人说:“如今我走到人生十字路口,我知道哪条路是对的,毫无例外,我都知道。但我从不走,为什么?因为都他妈的太苦了。”

我们的先辈也遇到过这种情况。

面对困境,他们悲愤,怒吼,最终都选择以自己的方式和解。他们说“达则兼济天下,穷则独善其身”;他们说“君子见机,达人知命”,“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”;他们说“富贵非吾愿,帝乡不可期”,“聊乘化以归尽,乐夫天命复奚疑”;他们说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,而吾与子之所共适”...

这个时代太大了,大到我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撬动其一点;这个时代又太小了,小到我看它只不过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。我敬畏这个时代,不敢用轻飘飘的言语去定义它;我又鄙视这个时代,因为它离理想中的样子差距太远。

这些年来,我越成长、越思考,内心越是分明,却越是沉默寡言,越是不敢给别人建议,这个时代本就混乱,每个人看到的、经历的、期望的东西千差万别,我唯一能把控的就是尽量修炼自己的内心,包容、宽恕、平和、中庸。

其他的,随它去吧。